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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里圈外

十三

谈到正热闹的地方,听见有人敲门,高原把烟头从烟缸里掐灭了,高喊一声: “来了.”
  门外就传来李穹的声音,: “快点开门啊,沉死我了!”
  房间里的四个与会人员神色大乱,上回在酒店里抓了现形到不要紧,毕竟是酒店啊,这回可是在我家里,我一边紧张一边狠狠地看了两眼书柜上那几个新买的花瓶,还有酒柜里那几瓶洋酒,不知道它们一会是不是还安然无恙.
  “谁呀?”高原有喊了一声,我慌忙把电视机打开,声音开得很大.
  张小北四下看看,把张萌萌推进了洗手间,刚关上门,有慌忙把张萌萌的鞋和大衣一并扔了进去,压低声音嘱咐到: “锁门! 千万别开门!”张萌萌像个地下工作者似的,紧张兮兮地进了洗手间.
  我给高原使了个颜色,让他去开门.
  李穹提着一大袋子的新鲜荔枝,还有一个很精致的包装袋子,嚷嚷着: “快接我一把啊!”高原赶紧接了过来.我说,李穹你怎么也没打个电话过来啊,正好张小北也在呢!
   李穹这才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张小北,横了他一眼: “你怎么也来了?”自从那天从酒店回来,她一直就对张小北这态度.
  “哦,我打电话请过来的,这不好些日子都没见了吗,聊聊.”高原赶紧把话接过来.
  “来,初晓,咱俩到里屋说话.”李穹拽着我, “燕莎打折呢,我看见这LV的包,才7折,买了俩,咱俩一人一个.”一边说,一边坐在床上.我随手想把门关上,想着趁这功夫,张萌萌能赶快逃生.
  “哎,关门干嘛?”李穹拦我, “咱俩说话用不怕他俩听见!”
  “呵呵,声音有点大,互相干扰!”我死气白赖地又要关门.
  李穹对着张小北说: “张小北,你把那电视声音关小点,你们俩要不看就干脆关了,烦不烦啊?”
  高原一听,顺手就把遥控拿过来把电视给关了,我气得直朝他瞪眼睛.
  “我先去个洗手间,憋死我了!”
  我犹如五雷轰顶,有种要被血洗的预感,赶紧又狠狠看了两眼我那俩心爱地花瓶,三百多一个啊,差点喊出来 “我的六百块啊”,忍住了,不就是钱嘛!
  再看张小北, 面无表情,目光像两潭死水.
  李穹噌噌地两步走到洗手间门口,拧了一下,没拧开,再拧.
  “怎么了?”我假装走过去, “高原你怎么又给锁上了,我不告诉你钥匙丢了吗!”我像个狗似的对着高原狠劲儿地叫唤,并且使劲地拧门把手,还揣了两脚, “高原你真讨厌! 你给我弄开!”
  高原也过来拧,拧不开,嘴里嗫喏着: “我刚才没锁它,我就随手那么一带,怎么会呢!”他还在装做很努力地拧那门锁,我看着他拧得那么实在,我真怕他把那锁拧断了, “真讨厌!”我很大的声音朝他喊,并且举高了拳头,狠狠地朝他的后背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空空的响声,我真心疼啊,没办法,苦肉计!
  “你他妈干嘛啊!”高原一下子急了,抓出我胳膊往旁边一甩, “初晓你少跟我动手动脚听见没有! 惯得你毛病!”他的五官都挤到了一起,脸色红红的,看上去活脱脱一只猴子的面孔.
  “你还有理了,谁叫你锁了.”
  “我乐意锁怎么了?怎么了?”
  “好了,好了,吵什么呀,这点破事至于吗?”李穹有点不好意思,这时候她的电话响了起来,她到里屋去接电话了.张小北拉着高原坐到沙发上,数落我: “初晓你怎么狗脾气呀,打了人还那么横.”
  “谁让他锁门了,这是新锁,一撬开就什么也不是了!”我不甘示弱地嚷嚷.
  李穹背着包,从里屋走出来,: “哎呀,吵什么呀!有什么好吵的?! 挺大的人了,怎么跟孩子似的!”她白了我一眼, “:我走了,刚才朋友打电话,车坏二环上了,我得去接他一趟! 在你们家上个破厕所还这么多事!”她极其不满意地嘟囔着.
  “不好意思李穹,怪我了.”高原一边送他一边说.
  “哪那么多废话啊你.”她冲高原,接着又转想张小北, “张小北,你晚上回家路过银行把电话费给交了,我手机费也没交呢.”
  “行,没问题.”张小北答应得特痛快,李穹登登登地下楼去了.
  关上门,房间里的三个人都舒了一口气,我赶紧用手揉揉高原的后背,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使劲有点大了,打疼了吧.”
  “差点没把肺给震出来.”高原自己揉着前胸,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 “让你们受惊了心肝脾肺肾们!”
  “我操,真不愧编剧和导演,说来戏就来戏,刚才把我都吓一跳,你俩要再动起手来,就乱大发了.”
  我跟高原嘿嘿地笑着,高原笑得真难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刺猬带着锋芒毕露的硬刺,却不懂得如何隐藏,只能伤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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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我正跟高原探讨蒙钱艺术的时候,听到疯狂地敲门声,我一听着频率和力度,脑子里就闪现出了李穹杀手似的眼神,躲在了高原身后。
  “初晓,高原,开门!”李穹在外面叫喊。
  我拉着高原就往卧室走,把卧室的门关得死死的,我说,咱不管他们的闲事了,我真怕她。
  高原看着我哈哈地笑个没完没了的,让我出去开门,我一下甩掉拖鞋,钻到被子里把头蒙上,不出去。
  外边李穹都快把门给撞碎了。
  高原拉着我说走,去开门把,要不咱就得换门框了。
  开门之前,我把那两新卖的花瓶藏了起来。
    
  李穹一进门,就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乜斜着我,我知道今天这事做得有点对不住李穹,赶紧给她泡了杯茶,有怕她今天没心情喝茶,冲了杯咖啡,也担心她喝咖啡上火,倒好了一杯橙汁摆在她面前。高原看着我像个小奴才似的跑来跑去,在一边抿着嘴乐。
  “你们两个没良心的……”李穹哽咽着,眼圈红红的,“初晓你良心叫狗吃了是不是?”她的眼泪像珍珠一样在脸上滑落下来,晚霞火一样燃烧的光芒映在她脸上,很美。我当时觉得自己罪过真不轻,最起码跟拉皮条的是同级。
  “我没想到他把那女的也带来,真的李穹。”我嗫喏着,说得跟真的似的,到这时候也顾不得张小北了,这一切都是他惹起来的。“不信你问高原,高原从来没骗过你吧!”我觉得高原在李穹眼里是一个高尚的电影导演,李穹多少会给他点面子,原来我错了。李穹看也没看高原一眼,她手有些发抖,拿了一只烟出来,怎么也打不着火,我赶紧接过来,给她点着了,趁机在她身边坐下来,“李穹,别生气了啊,下回我们不跟张小北玩了。真的,李穹,我跟你保证!保证!”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厕所的门怎么会打不开呢!张小北坐沙发上的表情就跟得了忧郁症似的……我让他回家顺路交电话费,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哼,这种事他以前是绝对不会做的,结婚都5年了,他就没去交过电话费!”
  我一想,张小北真够蠢的,把我跟高原都害了。
  “李穹你还没来得及去洗手间呢,先去吧。”我假装很体贴似的。
  “我根本就没想去!”这个女流氓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她才是个好演员啊!“初晓,你说,他们来干嘛了?”又看看高原,“你给勾搭来的?”
  高原嘿嘿嘿嘿地笑着,也点了一只烟,劝李穹:“李穹,说实话我觉得张小北在男人里面就算挺老实的,你就别老这么闹了,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看见美女就改用生殖器思考了,什么老婆孩子都靠边站!张小北知道回避着你,就表明他还是在乎你,再给他个机会算了。”
  李穹冷冷地对着我说:“你也要小心了啊,这是给他自己做铺垫呢!”
  我赶紧点头称是,高原这头猪哪壶不开他就提哪壶,跟自己过去去!
  “初晓你跟我说实话,张小北带她来干嘛?”
  “这个……也没什么,就是随便找高原聊聊。”我是真心虚啊。
  “哼,”李穹冷冷看着我,“你看看我,初晓你看着我!”我赶紧仰视她,“别以为伤害我能够帮高原和张小北,你等着看吧,到最后哭得那个是谁!”她很骄傲地抓起茶几上的钥匙包,向门外走去,关门的时候似乎脸上有眼泪掉下来。这些年她变胖了不少,她当年当空姐飞来飞去的时候只有九十斤,单纯得像朵百合花。
  我站在原地,望着关死的门发呆,李穹一个小时以前送给我的LV的手袋还放在茶几上,精致得像一张女人化妆之后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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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贴鬼吹灯  第二部第三本我还没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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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scorpion 于 2008-6-13 09:56 发表
不如贴鬼吹灯  第二部第三本我还没看过
你来吧,我没看过,不知道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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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李穹是独生女,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家教非常好,自从第一次去李穹家拜访过之后,张小北就成了李家的常客,我指导他如何讨李穹父母的欢心,李穹她爸喜欢吃皮皮虾,大冬天的我委托一个当海员的高中同学从距离北京三百公里外的秦皇岛往回带,活的,李穹她妈喜欢看样板戏和京剧,张小北利用他从事盗版光碟贩卖上的优势成书包的往李穹他们家送,毫不夸张地说,当时李穹他们家的光盘几乎够开一个音像店的,就这,李穹都不怎么愿意搭理张小北,我一看李穹的架势,不得不鼓动张小北使出了绝招,当时张小北同学已经黔驴技穷,对我的战略非常迷信,我像个总司令似的一挥手,“给丫造舆论,铺天盖地的!”
  于是我跟张小北战士在李穹的家人,朋友,同学,同事中间造谣说李穹芳心早已被张小北攻,甚至李穹家门口卖早点的我们都宣传到了,张小北一天一封情书往李穹宿舍送,一个礼拜一箱子皮皮虾往李穹家里塞,大冬天的给李穹家买白菜,明明李穹她妈已经都在八楼把门打开了,张小北楞站楼底下扯着嗓子喊,“阿姨,阿姨,您把门打开,在屋里等着,我这就把白菜给您扛上去!”,只要从李穹家楼门口走出一人来,不管认识不认识的,张小北都跟人搭句话,李穹有个二舅,买报纸的,张小北一天三趟跟那老头那买报纸,买完了不马上走,跟人家套瓷,吓得老头的报刊摊一天一个地方跟打游击似的,就为了躲开张小北,最后在海淀分局门口安定下来,不再换了,我估计是因为守着我们人民公安,心里塌实。
  两个月下来,基本在外人眼里,张小北已经是李家半个女婿了,包括李穹他爸妈也对张小北表示了肯定,就剩李穹本人了,她还死心塌地地跟那律师男朋友恋着,为了打散这对狗男女,我不得不亲自出马了。
  我化装成李穹一个在北京上大学的远房表妹,跑到那律师的工作单位去祸害那小子。那是个很帅的小伙子,说实话,张小北跟人家一比简直像个民工,为了把这小子拉下马,我化装成李穹家远房亲戚找那小子借钱,第一回我就借了三百,后来我又陆续借了一回五十的,一回一百的,第四次再去的时候他对我的身份表示了怀疑。
  “你是李穹的什么亲戚来着?”他很客气地问我。
  “妹妹。”我干脆地回答,后来迎着那小子有点愤怒的目光,我赶紧又补充说明到:“表的。”
  “李穹没有上大学的表妹啊,我上回还问她来着。”他自己跟那嘟囔。
  “我是她妈妈的二哥的媳妇的外甥女,她告诉我先上你这拿点钱,过几天我还就还你!”
  那小子正犹豫着给还是不给的时候,从他们办公的楼上冲出一人来,打老远就喊我名字“初晓,这干嘛呢!”我抬眼一看,吓一跳,我们报社广告部一哥们手里拿着一档案袋从里面出来,我犹如五雷轰顶,这家伙是我们单位一著名的大嘴巴,要让他知道我跟这骗钱,我就得找块豆腐撞死了。
  “嘿,真巧!我这跟一朋友聊聊天。”我真恨不得自己有点什么功夫,能让那小子暂时失忆,我想起来那家伙正跟他家中的小红杏打离婚的官司,满脸都是菜色,远处一看跟马克思的,一脸的思想。世界真小,男人真他妈的懦弱,这是我当时的想法。
  李穹的律师男朋友当时用天外来客的眼光看着我,让我甚是尴尬。“我是李穹一朋友,受委托来考察考察你,走了啊,有时间一起吃饭!”我撒丫子一路狂奔,心差点没跳出来。
  第二天,我就收到张小北电话,说基本可以确定李穹失恋了。那小子一怒之下,给李穹打了一个电话说分手,李穹那天晚上自己喝了一瓶二锅头,直接送医院了,张小北守了一晚上,感动得李穹他爸直手脚同时颤抖,当时也下榻在病房了,医生护士抢救得那叫一个辛苦,李穹她妈恨那律师恨得牙疼,但就是硬挺着没给医生添麻烦。
。。。。。。。。。。。。。。。。。。。。
就这样,张小北硬是把李穹给鼓捣到手里了,为了表示对我的感谢,正式以李穹男朋友的身份进入李家那天,张小北在东来顺摆了一桌,我俩吃了10盘涮羊肉,席间把我的罪状抖落了一地,从蹿兑他给李穹造舆论到最后亲自出马毁李穹的单纯形象,还严肃地提出了关于经济上的问题,说我三回一共从李穹前男友那诈骗了四百五十块,一分都没上缴,最后我不得不掏出那些诈骗所得钱款的一部分付了那天的帐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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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我跟高原靠在床头上,一人抱台笔记本在聊天,我们上OICQ,他的名字叫“过来”我给起的,是妈妈曾经养过的一只小京吧的名字,我的名字叫“英俊”是高原养了多年的乌龟的名字,我们俩都把对方看做自己最心爱的宠物。
  我俩没事的时候常常像现在这样一人一台笔记本靠在床头各聊各的,有时候也一起到联众去打麻将或者玩锄大地,合伙出老千,也有时候一起联网打游戏,玩江湖,高原玩什么都差我一截,连上聊天室里泡妞也不是我的对手。他对此颇不以为然,声称如果我给他一个机会,他将把妞泡遍,让我想起了那句著名的“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起整个地球。”我才不在乎呢,那都是理论,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支点,实际上我也绝对不可能给高原机会!所以我和地球一样,都是安全的。
  我在网上看到高原一个同学,叫胡军的,他管我叫小妈。他一看见我就说,今天晚上哥哥带你吃饭去,别高原不在家就把你闷坏了。
  我在网上给高原发了一个消息:胡军说今天晚上带我去吃饭,你不在家,他怕我闷。
  “操!”高原收到我的消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孙子,挖墙角?! 别告诉他我回来了,去!”
  我嘿嘿一笑,给胡军发了一条消息,:高原不在家,我就不去了。
  他回过来消息:也好,懂得守妇道。
  之后半天没说话,我问高原:“去不去啊?”
  “去!”
  我马上给胡军又发消息:高原不在,我很闷,我去。
  胡军好象很高兴似的,回复到: 今天晚上一大哥请客,你临时客串我女友算了。
  我问: 有什么好处。
  他回: 我替高原交公粮啊~~ 后面跟了二十多个“哈哈哈”,我都担心他笑岔了气。
  我都原封不动地发给了高原,高原看过之后笑着骂到:“妈的,他到现在还想糟蹋良家妇女,看我今天不打得他满地找牙的。”
。。。。。。。。。。。。。。。。。。。。。。
我光顾着享受手拉手朝前走的革命感情了,听见贾六那辆夏立的喘息声我才意识到应该绕着走。
  “唉,高原,初晓,你们俩干嘛去呀!”贾六把车停下来,我往里一看,奔奔在车里坐着呢,还有她的大学生男朋友,隔着玻璃对我笑,特热情。
  忘了什么时候听贾六说过一句“丫奔奔净变着法的颠覆社会主义,操,最近刚找一小男朋友,大学生,人民大学!操,真够枪毙丫的!”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的,打扮得像个韩国男孩。
  “哟,你们出去啊,”我跟他们招呼,“我跟高原去一个朋友那,奔奔还没见过吧,这是我男朋友高原。”我给他们介绍,“这是奔奔,一小姐们儿。”
  “人家高原是一大导演。”贾六高声地对奔奔补充到。
  “嘿嘿,谈不上谈不上。”高原有点不好意思似的,他就这样,跟个孩子似的,别人一夸他他就脸红,除了我,他巴不得我把他当成毛主席一样敬仰。
  “别谦虚了你就,导演配编剧,简直绝了!就跟大学生配妓女似的,是不是。”她还推了推身边的小男友,特嗲地问了一句,我差点没背过气去,没想到她的小男友特豪迈地回了一句,“操,那还用问!”这世界疯了,全他妈乱套了。
  “你别逗了奔奔,快忙你的去吧!”我哭笑不得地催促她,“衣服我朋友给带回来了,哪天你到家里来拿吧,我那还有点东西要给你呢。”
  奔奔特喜欢日本的和服,那天打电话问我北京哪有卖的,我一想正好有个朋友要从日本回来,就叫人给带了一套回来,在我家里都放两个月了。
  “行,行,行,过两天我过来拿,我们先走了,你们忙你们的。”奔奔把玻璃拉上,贾六又对着我跟高原点点头,走了。
  “你怎么什么人都招啊。”高原不带任何语气地说了一句,之后继续拉着我朝前走了一段,叫了辆车,往餐馆开去。
  “那个奔奔模样长得到挺像李穹。”坐车上半天,高原嘟囔了一句,“不是李穹的亲戚吧。”
  “瞎扯!”我白了他一眼,“糟践李穹是不是?”
  高原嘿嘿笑着,搂着我不再说话。
  他一提起李穹,一路上我心里就没消停下来,老琢磨李穹,觉得对不起她。她多信任我啊,把我当成亲姐妹似的,让我觉得自己真够孙子的,我有点恨张小北,好好的日子不过,玩什么二奶啊,再说了,李穹哪点不够好啊,说句难听的,就她现在这个模样,这个气质,被人养起来也不是难事!男人啊,一个比一个混蛋,一个比一个王八蛋!想到这里,我恶狠狠地瞪着高原说:“高原你要敢给我带绿帽子,我杀了你全家!”
  “神经病!”他特别特别轻蔑地白了我一眼,还不够,跟开车的司机搭话,“师傅您说女人是不是不能惯啊,惯得她毛病!”
  司机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两口子的事,说不清楚,我家里那位也是,没事就跟你闹,累一天了回家还得哄着她,嘿嘿,谁叫咱乐意呢!”他这么一说,我们仨全笑了,我趁机在高原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他直咧嘴。
  我跟高原在姜母鸭门前下了车,里面灯火辉煌的透露着繁华。快过春节的缘故吧,门外高悬起了红灯笼,所有服务小姐都穿着大红的旗袍,一见有客人光临,笑得可真甜。
  小赵是领班,四川女孩,个子不高,皮肤特别好,眼睛水汪汪的,特别会说话。你想啊,我跟高原都来过不下三百趟了,能跟她不熟吗?她一见了我们俩,就笑嘻嘻地迎出来,高原一见她就开起玩笑来:“赵儿,今天初晓不在家,一会儿你跟我走啊。”小赵看看我,还是笑嘻嘻地对高原说:“今天回家你肯定要倒霉了!”意思是说我回去肯定收拾高原,他一听还真来劲了,撸起毛衣的袖子给小赵看,:“瞧见没有,都是她掐的,我没法跟她过了。”然后一把将小赵搂进怀里说到“我不管啊赵儿一会散了,我就跟你走,跟你回咱家!”小赵脸通红,一把将高原推开了,高原乐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们这些人都喜欢这样和小赵开玩笑,有时候从外地回来,会带些小礼物给她,他们把她当成个小妹妹一样的对待。这些从四川或者云南来北京打工的女孩,在北京无依无靠的,每个月七八百块钱的工资,住在对面的居民区里,房子是餐馆的名义统一租的,免费给她们住。
。。。。。。。。。。。。。。。。。。。。。。
我跟高原一起上了二楼,门开着,胡军跟个土匪似的坐在主人的位置上,我刚一探头,他就高喊起来:“老婆!”
  我骂他:“滚蛋!你老婆还在你丈母娘家里养活着呢。”
  “快进来,老婆!”他还是嘿嘿地笑着,对我招手,高原也从我后面跟进来,对着胡军吆喝:“你丫的不干正经事,没事勾搭我老婆出来吃饭干嘛?!”
  “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妈的,连个电话也不打!”胡军看见高原很意外,也很兴奋,“我没事带你老婆出来吃饭还落不是了?况且这是我小妈呢,嘿嘿!”
  “唉,张小北?!”高原一转脸看见了张小北,他一说话,我转身也就看见张小北正坐那有点尴尬地看着我们,他身边坐着张萌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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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我怎么就不知道,这胡军跟李穹还有过一腿,光知道李穹跟那律师的历史了,也因为那时只参与了“舍得一身剐,誓把律师拉下马”唯一的那场战役。这事,直到现在李穹都不知道。我估计,连张小北也不知道李穹跟胡军的事,至于胡军知道不知道张小北就是李穹的老公,高原是怎么知道李穹就是胡军的初恋女友,这些我都有待考证。
  “头一句,头一句话就是……”胡军终于换了一句,“李穹,你在吗?”
  “我在,你说吧,我听着呢。”李穹眼睛里面充满着母性,很温柔。
  “好,你在就好,我得这么跟你说,两句话,头一句,头一句就是……高原,我想吐!高原……”这刚要说到重点的地方,胡军忽然提高了嗓子大喊高原,一听说他要吐,高原和李穹一起架着他往洗手间冲,随后我就听到惊天动地地呕吐声。
  李穹又走进来,黑着脸冲我说:“酒!”
  我叫小赵开了两瓶啤酒,我俩一人一瓶又让人把桌子收了,点了几个小菜,李穹就坐在之前张小北坐的椅子上。我一看李穹这架势,心里就有点打鼓,惧她,准备着今天又得把她背回去,李穹目前的状态让我想起了高原常说的四大惹不起“喝酒不吃菜,光膀子扎领带,乳房露在外,骑自行车80迈”,她属于那喝酒不吃菜的,绝对我是惹不起。
  “李穹,少喝点,这些日子你瘦多了。”我说完了心里觉得酸酸的。
  “初晓,你说我离吗?”李穹特冷静,“张小北都说了,要是我同意离,家里的东西他什么也不要,家里的存款他说我要愿意给他就给他点,不愿意给他也都是我的,他说我跟他这些年也不容易……”李穹说着说着就哭了,一杯子啤酒一下喝干了,“我想着,要不就离了吧,你最了解我们俩,我琢磨着,我要那么多钱干嘛呀,有点就行了,该怎么分就怎么分……我这模样还算说得过去,好歹也能找个人养活着,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后半辈子也就这点追求了。”说到这,一仰头又是一杯子啤酒灌下去了。
  “初晓,你是编剧,可是你能编出这样的故事来吗,多生动啊!”她说话又开始打结了,“你编得出来吗你?”她瞪着眼睛问我。
  “我编不出来。”这是实话,尽管我当年参与了李穹这些故事的幕后策划活动,可是你让我生编,我还真编不出来。早几年谁能想到张小北能这么有出息来着,他比潜力股涨得都邪乎。
  “我们家张小北现在恨不得比市长都牛B,你得找个机会写写他的故事,多经典呀!叫高原拍,我给你们出钱!”咕咚又是一杯下去了,一瓶啤酒见底了,小赵又拿上来两瓶。
  “少喝点吧李穹,喝多了难受。”
  “哎,”她长叹了口气,“酒是穿肠的毒药,钱是惹祸的根苗!听听,说得多好哇,说得可真好哇!”没见过她自己这么夸自己的。
  高原扶着胡军又回来了,胡军的脸型跟高原有点像都那么瘦长,本来皮肤就有点偏黄,刚才这么一闹腾简直像个蜡人。吐过了,胡军好象清醒了不少,一看见李穹喝得那么敬业,二话没说,端起我跟前的酒杯就要跟李穹干杯,叫高原把他拦下了。
  “操,滚蛋高原!”胡军气急败坏地把高原从椅子上推到地上,高原的额头撞在桌子的一角,破了点皮。
  “干嘛呀你胡军!疯了是不是?”我有点急了,我这人特矫情,就许我自己把高原掐得跟大花萝卜似的,别人要对他有点小动作我就心疼。
  “没你事初晓!滚蛋!”高原横了我一眼,叫我觉得真没面子,要不是看在胡军和李穹都喝得稀里糊涂的不会记得这档子事,我肯定得跟高原掐起来。今天怎么谁见了谁都叫谁滚蛋啊,大过年的好容易聚到一起多不易呀,说滚就滚?!
  见我没说话,高原立刻就温和起来了,很懊悔似的,“帮我看看,是不是出血了,疼!揉揉。”他摸着额头,皱着眉头,孩子似的向我请求着。我伸手轻轻给他揉了揉,鼓起的包,说没事,没事,就破了点皮儿,转过脸去却掉下两滴眼泪来,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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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说起来,每年这个时候张小北都会像这样来我家里走一趟,我记得早几年我没什么钱,当个跑腿的小记者,一个月就那么点可怜的工资偶尔能收俩小红包也不顶事,过年过节顶多我们单位发点烂苹果咸带鱼什么的,张小北那时候也来,送几箱子新鲜水果,信封里装那么几千块钱快赶上我半年工资了,我当时特满足,打心里觉得张小北是一好人,想着我们劳动人民疾苦,这两年我不怎么缺钱了,张小北过年拿来的信封也越来越厚了,我心里却没了那么多感激,有时候我也想,初晓你凭什么呀!人家张小北也不亏欠你什么,你至少也应该发自内心跟人说声谢谢吧,可我一看见张小北或多或少流露出的满足和惬意,我越来越理直气壮了。人跟人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不一样,我跟高原都属于比较人性化的那种,比方说我给张小北他们家老头送一张按摩椅,肯定比按照折价直接送老头两千多块钱更让他感动,我不清楚是因为张小北真的不明白这个道理还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苍白的表达方式,要不怎么说国人素质及待提高呢。
  要我说我跟高原这样的人肯定不能当领导呢,我们这类人属于性格上有缺陷的,收了人家礼物,我说话立刻就软了下来,“没去看看李穹的父母?”
  “去过了。”张小北显得很伤感,“留了点钱,老头这两年身体不好,我说等过了年给他弄本护照,新马泰去转悠转悠。”
  “你还记得老爷子最喜欢吃什么?”我故意逗张小北,“什么时候你再给老爷子弄一箱子皮皮虾,活的。”
  张小北苦笑了一下,“谁还吃那个?龙虾都能当窝头吃。”
  “怎么着?真准备离?”
  高原一边擦着玻璃,听我这么问有点不满意地看了我一眼,我装没看见。
  “过了年再说吧。”
  “张小北,人家都说女人是因为心太软而结婚,男人是因为很受伤而离婚,跟你们家怎么全不是那么回事啊,李穹当年是因为心太软结婚,如今也是因为很受伤要离婚,你丫的怎么一点良心上的谴责都没有……”
  “初晓,你帮我看看这块玻璃干净了没有?”高原打断了我的话。
  我看了一眼,“人心呀,要像玻璃这么容易清理就好了。”高原听了很气恼地把抹布摔到了窗台上。“你当那抹布是我呢?摔也没用啊,一会你还得洗。”
  “你他妈到底有病没病啊?”高原急了,他脾气还真不小呢,一跟我急五官就纵到一起,脸跟朵花似的。
  “有病就是没病。”跟人叫板的感觉挺好的,特别是当你知道别人不敢把你怎么着的情况下,我就不明白,像高原这么有正义感的小伙子怎么对待张小北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连旁听我对他的谴责的勇气都没有呢!真是人心不古。
  “你逞什么强啊?”高原的愤怒明显升级。
  “逞强就是不逞强。”
  “狗脾气!”张小北说我。
  “她浑着呢!”高原也总结了一句,连个退场的表示也没有,扔下擦到一半的玻璃,一个人跑客厅看电视去了,搞得我很被动。
  “得,你这大破坏分子一来,我们家安定团结也打破了!”我白了张小北一眼,给我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快帮我哄哄!”
  “高原要不让你给折腾出精神病来,我管你叫大爷!”
  “哼,李穹要不让你折腾出精神病来,我管你叫大爷!”
  “你来什么劲呀?”张小北的愤怒也爆发了,急愁白脸的。
  “来劲就是不来劲。”我脾气真好,他们都这样对我了,我愣是和颜悦色。
  “操,我他妈真想抽你一大嘴巴!”张小北拿起小皮包往外走。“哎,等等,等等。”我一喊,张小北就停在门口,“给我拿张纸,擦鼻涕。”
  人啊,真让我没法说,对于我这样一个病人提出让他帮我拿张纸巾擦鼻涕的要求张小北显得如此激动,捡起地上高原擦玻璃的那块抹布丢向我,一点涵养都没有,哪像个首席执行官啊,要不是我迅速地把头缩回到被窝里,那块Keng脏的抹布非摔我脸上不可,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哼,别以为世界变化快,我可是什么都明白。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刺猬带着锋芒毕露的硬刺,却不懂得如何隐藏,只能伤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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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胡军跟高原一个毛病,除非出席正式场合,否则不穿袜子,大冬天也不穿,也不穿拖鞋,光着脚丫子在客厅走来走去的。
  他一看我出来,问我“高原上哪去了,说好了我们俩一块出去的。”
  “没说上哪,保不其离家出走了。”我给胡军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啤酒是胡军的情人之一。
  “吵架啦?你怎么老欺负我们高原呐!”
  “别逗了你!”我点了只烟,“就我这小样儿的还欺负他?还不被他给废了?我疼他还来不及呢!”
  胡军就嘿嘿地笑着,“你别说初晓,女人里头最狠的就是你这种,别的女人跟男人栓根绳子,叫人看了特别扭,你呢,你给高原栓跟松紧带儿,乍一看挺宽松……”
  我赶紧接过话茬,“仔细一看还真是宽松。”
  “屁!”他白了我一眼,“你不敢把高原勒死的!”
  我听他这么一说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哪会那么狠啊?!原来我的形象是这样的?而且深入人心,由此我推断高原在胡军面前没说我什么好话,不然的话,胡军怎么会对我有这么深刻的认识。
  “诶,别说我了,说说你跟李穹吧,感情你们还有这一腿呢!”
  说实话我停愿意听胡军讲故事的,他说个什么事都特投入,让人感动得一塌糊涂。
  李穹跟胡军还是高中时候的事呢,说起来十年前了,俩人还是同桌的你。李穹老给胡军从家里带点剩饭和吃不了的糖果什么的,胡军一感动,青春期的那点激情全都给李穹了,李穹开始表示接收,日子长了觉得胡军天马行空的性格不合适自己,好了两年就弃暗投明,跑到那律师的怀抱去了,胡军这傻孩子直到现在却还陷在当年少不更事的纯粹情感里没拔出来呢。
  其实就这么点事,两句话就能概括全面,胡军活生生给我念叨了好几个钟头,还只是他记忆里比较经典的几个镜头,比如他跟李穹在高中学校大门口的梧桐树上刻下两颗心,在心的旁边刻下彼此的名字,比如俩人骑着自行车去团结湖游泳,去北海溜冰,比如夏天里李穹穿着碎花的长裙子被风吹起,他从飞扬的裙角偷窥到李穹乍泻的那些春光,直到今天胡军说起来也还是充斥着小色狼的欣喜……我觉得胡军可真够纯的,纯得叫人心疼,他那点风花雪月哪经得起十年世俗的浸染啊,居然他保存的这么完好,叫我折服。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张小北啊?”
  “前年了吧,在一哥们的娱乐城开业典礼上,张小北人不错。”胡军点着头,“哥们特像个男人!”
  “什么才是特像男人的男人啊?”
  “这可不大好说。”胡军想了想,“就比如对女人吧,特负责!”
  “操!”我白他一眼,“负责?你说对小姘呀?那对他老婆呢?”
  胡军也挺轻蔑地白了我一眼,“女人呀,你们得知道满足,明白自己几金几两,女人一过了三十,就踏踏实实享福行了,男人给你们打天下,没事跟家遛遛狗,逛逛街,做做美容让自己心情愉快点就行了,老跟男人打仗最后肯定两败俱伤,可惜呀,可惜你们却都不明白……”
  “那李穹现在过得怎么样?”
  “那丫头命忒好了,我这巴不得她老公有钱把她飞了好赶紧接班,可就是不能得逞,丫老公是二十四孝的。”胡军说得有点无奈,“听说老公挺有本事的。每回只要见面,就跟我聊她老公,下班就回家,整天围着她转悠,弄得我连点机会都没有,特郁闷,妈的,丫就是命好,好男人都叫她赶上了。”
  “是啊。”我附和着,“我要有她一半的命好也就知足了。”我真不是说假话的人,自己都感觉自己笑得特僵硬。“胡军,你说我跟高原合适吗?我觉得有点委屈了高原。”我心里真是这么想的,我老觉得我扼杀了高原许多的创作激情,我刚认识高原的时候他特有个性,像一匹狼,如今,他像条狼狗。
  “你知道你高明在哪?”胡军微笑着,“你高就高在不知不觉的把自己变成高原生活的一部分了。一个女人如果彻底被男人征服也就离下课不远了,你自己不断地进步,高原也跟着你进步,如今我们高原有点傲视群雄的感觉了,丫特崇拜你!”
  有点悲哀,高原这孙子把我当成教练了,说不准哪天就毕业离开我了,我得抓紧时间把着小子拿下。结婚!只有这一条路了。
  我跟胡军聊了一会,他给高原打了一个电话,高原跟双安商场自己逛荡着玩呢,叫胡军去找他,我接过电话问高原晚上回不回家吃饭,他特不耐烦,“没准儿,你要饿了先凑合吃点。”我又嘱咐他回来别忘了把那仨椅子买回来,他急了,“我这会儿在双安呢,上哪给你买去?!明天再说!”我说,没准明天就回去看看老头老太太们,送回去就省心了,高原那边一下就炸开了,“今儿刚腊月二十你着什么急呀?我们家老爷子用不着你那按摩椅,又不是家里没米等着下锅呢……”我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我怕自己跟他再吵起来。
  “怎么了,还真吵架了?瞧你嘴撅的,够栓一群驴了。”胡军跟我贫,“平常老欺负我们高原,偶尔也该灭灭你的气焰了,不然哥们出去怎么走江湖啊。”他笑地特坏。
  “别逗了你,你没瞧见高原把我训得三孙子似的。”我没事人似的跟胡军说,顺手把他喝空的啤酒罐扔垃圾筒里,“我也就小打小闹还成,高原一急我就废了。”
  “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走了,估计晚上他不回来吃了,我们俩出去玩,没事,我把他送回来。”
  送走了胡军,我又把阳台上的垃圾清理了一遍,觉得身轻气爽的,忘了生病那码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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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以前高原老爱说一句话,“时光如水,哗啦啦又是一年,岁月如歌,稀哩哩唱不成调。”晚上没事我一人躺床上回忆着我们在一起这几年的日子。我以前总教导高原要遵循一种错位的关系,这几年他基本是按照这个原则跟我相处的。
  所谓的错位的关系是我自己在长期的同居生活中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相处经验,就是对待女朋友和情人要像对待自己老婆一样,而对待老婆则要想对待情人一样,这几年与高原的同居生活,我基本上受到的是老婆的待遇,想想在不远的将来,我将享受着高原女朋友的待遇,我有点激动,这一激动,体温噌的一下就上去了,烧得我口干舌燥外带汗流浃背,自己制作了一个冰袋,没几分钟就化了,我一着急,阳台窗户打开了一扇,站窗口吹风,才吹了一会功夫,就感觉漫天金星闪烁,跟进了人民大会堂似的。
  我想了想,还是给高原打了一个电话,他跟胡军正跟一个演员家里打麻将呢,喝高了,嚷嚷着叫我给他送钱,钱输光了,我刚要激动一把,感觉热血往脑门涌,由于考虑到自己的革命本钱要紧,我没敢再激动,听着他们在电话里吵吵,看样子很热闹,肯定红男绿女一大帮,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打牌,还有几个听着高原打电话在起哄,有个女人把高原手里的电话接了过去,问我说:“你谁呀?他喝多了,交公粮估计有点难度。”周围一通哄笑,这群人老这么闹腾,有时候怪没劲的,我说“你把电话给高原,我跟他说两句话。”对方特轻蔑地干笑了两声说:“你就是那什么萌萌吧,也不至于献身了一把就这么拿自己当盘菜呀,这么会都几个电话了?”我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呀,又激动了一把,一头栽地板上,可还顽强地我着电话,我他妈可真坚强。“你叫胡军那孙子听电话,丫找我灭他呢,你快点……”我话还没说完,胡军就已经把电话抢过去了,“初晓啊,你别听她胡说八道,这帮人不是喝高了就是抽多了,高原里屋打牌呢……”胡军说话舌头也不利落。
  “没事,没事,我就是问问高原怎么样了,玩你们的,你也少喝点,开车呢。”我在一秒钟之内改变了我的策略,没事似的。
  “哦,没事没事,放心行了。”
  胡军这孙子,跟我玩这套,我有的是办法玩他。
  “好,那你们玩你们的,我睡了。”
  “好,好,再见,再见。”
  这孙子绝对高了,大约按错了电话的键,大约糊涂了,反正电话没挂就随手扔在哪了,我手里握着电话听他们在那边吵吵,我听见胡军数落之前接电话那女的,“操,高原小命差点了结在你手里,他妈的你嘴怎么跟破瓢似的,什么都往外漏啊,初晓要知道这事肯定出人命。”接着是那个女人替自己辩护的声音,特尖锐“我哪知道啊,再说这事就算知道又怎么样?这事在这圈子里也不丢人,她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干嘛找导演呀!”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也响起来,似乎是我认识的一个人,曾经找我帮忙要上一个我编的戏,“高原,废了她算了。”妈的,过河拆桥,做人真失败。周围人跟着起哄,“废了她,小姑娘有的是……”我伸长了耳朵听,想听高原说句话,无奈,太嘈杂,我没听清楚,但从那些欢呼声中能明白一个大概。
  这帮人可真没劲,好好的干嘛窜兑高原废了我啊,难道我真像他们说的那么次?他们可真不识货,如果白痴会飞的话,这帮人现在肯定待在飞机场。
  我最后不得不放下电话是因为一低头,猛然发现自己流鼻血了,而且已经留了很多,偷听他们说话太投入了,居然没发现。放下电话,我赶紧爬起来,找了点棉花堵住鼻孔,穿上厚厚的大衣,把自己捂地严严实实准备出去看看大夫,我估计自己是扛不住这么烧。
  眼泪这个东西很奇怪,难过了会流出来,眼睛里进了沙子会流出来,居然发个烧也会流得这么厉害,听说人体有许多自我保护功能,好象也没听说过谁的身体发烧会自动流眼泪降温的,我操,由此可见我可真不是个一般人!
  我东倒西歪地走到胡同口准备拦辆出租车去语言学院的医院一个24小时的急诊室看看,以前高原有一回半夜肾结石发作我带他去过。刚往那一站,我一眼看见了贾六,我喊他:“六哥,六哥!”贾六一抬头看见我,开着车就过来了,我拉开前门把自己塞进去,贾六立刻惊叫起来,“哟,怎么了妹子!是不是病了,什么脸色啊?”他眼睛里满是特真诚特真诚的关心,我低着头,把眼泪憋回去了。
  “六哥,带我去趟语言学院里那医院,给留学生看病那个,发烧。”
  “哎哟你吓死我了妹子,你可吓死我了,怎么不早说啊,高原呢!”他一边说一边让他那车窜了出去。
  “高原出去了……”我感觉胸口有些发闷,深吸了一口气,好象从此睡过去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正听见贾六跟你大夫表决心呢,“大夫,大夫,您先救人,先救人,瞧见没有,外边是我的车,钥匙我给您搁这,我这就回去拿钱……”我张开眼睛,看见贾六焦急的脸,没顾得上感动,就感觉头晕。
  “哎哟妹子,你可醒了,你吓死你哥哥我了,你真把我给吓死了。”好象我死了一回又活过来似的,贾六非常激动。
  “没事,六哥,我没事,我就有点发烧,一会就好了。”
  “大夫,这是一作家,真的我不骗你,我妹子,作家,您先安排进病房得了,我这就回去拿钱去。”
  “你受累了六哥。”我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下来。我对大夫说,“你们这急诊的刘主任是我邻居,住我楼上。”值班大夫一听,才肯安排我进病房,贾六回去拿钱叫押金了。
  从我住到病房里头就开始睡觉,很不得把一年的欠缺的那些觉都补回来了,睡得真塌实。张开眼睛看见高原在我床边坐着呢,正翻本杂志。
  “你吓死我了初晓。”这是我睡醒之后高原说的第一句话,没带什么感情,语气特平常,但随着他说话,眼泪大滴大滴地滑落下来,“好点没有?”。
  “你受累了高原。”这是我说的第一句话,说完这句话我马上后悔了,感觉我们俩的距离一下子就拉开了,“呵呵,好玩不?”我赶紧对着他笑了一下,问他陪床的感觉,高原一脸的苦大仇深。“笑一个,跟我笑一个!”我逗高原,高原却突然抓过我的手,放在他脸上来回摩挲着,眼泪流到我的手心里,凉的,舒服。
  那一瞬间我下了一个决心,忘记那个晚上我在电话里偷听到的那些关于高原的秘密,统统忘记,就像根本没有那么回事一样,本来就没有那么回事。
  我觉得事情是这样,有些事情本来已经发生了,就让它发生过也就算了,我知道自己无力改变那些既成的事实,还好我能掌握将来,我知道对于男人们来说,他们总有一个共同的弱点,他们都喜欢在众人面前吹嘘自己的女人在自己眼中是如何的微不足道,其实那些不经意的流露才是真实,真实的在乎。
  “高原,我做了一个梦。”在我决定原谅高原之后我又决定给他一点暗示。“我梦见我自己特宽容,你和另外一个女人在床上,被我抓了现形,你特害怕,怕我跟你没完,我赶紧安慰你,说高原你别怕,我其实是来给你送安全套的……哈哈哈,你看,我在自己梦里终于当了扮演了一回你希望我扮演的角色。”我特自豪地跟高原说,高原仍然像刚才一样特激动地看着我,可是我看得出来,高原心跳加快了不少,在我的面前,高原逐渐变的透明,而我的理想是把他变成一块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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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腊月二十六了,我跟高原商量过年的事。我爸他老人家最近鸿运当头,刚结束了他腐朽的官僚生涯领了单位一套三居室的大房子彻底退居到了权力第二线上,年底在双安商场一个什么柜台购物又中了大奖,香港七日游,特抱歉的给我打一电话,说对不起,香港旅行只能带一个家属,想来想去,以我跟你妈三十多年亲两口子的生活感情比跟你瓷实,这趟旅游我们就不准备带你玩了,自己找地方过年去吧。
他这么一说我想起件事来,有回我跟我爸一起去百盛给我妈买生日礼物,先是打算买衣服,选了几个合适中老年的款式,我帮着试了试,我搂着我们家老爷子的肩膀说“我看这个不合适,显老。”他点头表示同意,导购小姐一听,马上窜兑我们买更贵的,说“是啊,先生您看您太太还这么年轻,不如到那边时装区去看看吧。”人家好心说了错话也是可以理解的,侧面也反映出我爹长得比较年轻我长得比实际年龄偏老这个既成事实,可我爸当时脸就绿了,黑着脸问导购:“你就没发现我跟我‘太太’长得有点像近亲?”你说你那么大年纪跟人一个二十刚出头小姑娘贫什么劲呀,他心里生气,还跟人家贫,小姑娘也是个弱者(弱智的弱),愣没听出来,还一个劲儿叨叨“要不怎么说夫妻像呢,感情好的都长得像”我一听该我说两句了,我轻了轻嗓子招呼我爸,“爸,爸,爸,要不咱给我妈买一皮包得了,你就豁出点银子,也弄一‘瓦萨奇’!”我故意的,一连喊了好几声爸,一声比一声动静大,这比直接告诉她这是我爸还有力度,连个道歉的机会也不给她,我估计这导购这辈子是不敢再跟顾客瞎套瓷了,再跟我们说话的时候她脸红得跟烤白薯似的,那叫可爱。自从那回以后,我爸就不乐意跟我一块出门了,他胆子小。在如今这个“打破老婆终身制,推广情人合同制”的法制年代里,我爸他显然还是个法盲。
言归正传,我一听我爸说不带我玩,心里正乐意呢,但还是假装很失望的跟他虚乎了两句,我说你们不带我去香港玩,我半点意见也没有,只要你们玩得高兴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订好的机票和酒店也甭操心,退了就是,充其量也就损失一千来块钱……要说还是我爸了解我,我一说到这,老爷子立刻把话接过来,问我“你说吧,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话到这了,虽然他是我亲爸,我也不能客气了,我说“爸,您原来单位给您配那辆车不是说好了您退下来之后掏点钱就能买下来吗?”老爷子立刻反应过来,拒绝到:“那可不行,话是那么说,那不等于占国家便宜吗,再说我也不会开车。”“我会开呀,您就帮我这个忙,想想啊,我可没求过您什么事,再说我给钱呀!”
占国家便宜是我爸他们单位的老传统,他的前任领导们退休之后都是象征性的花那么三四万块钱从单位弄辆半新的轿车,我早把这事琢磨好了,这车我们家老爷子要不弄出来,也得给别人弄走,再说他勤勤恳恳了大半辈子为党为人民,临了为自己这么一回也不过分,确切地说是为他女儿,也就是我本人。
我做了半天思想工作,我爸总算同意帮这个忙,我放下电话洋洋得意地看着高原,我说咱这就算有车了。高原直勾勾盯着我看了好一会,最后终于由衷地感叹到:“你个禽兽,连你亲爸你都不放过。”沉浸在即将跨入有车一族的喜悦当中,我没搭理高原,自己偷着乐了好一会。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向来是宰我爸没商量,谁让他是我爸呢,再说了,这也是我们家一传统。我记得我上大学那时候同宿舍有个女孩家境相当优越,有一回我们俩一起回家过礼拜天,路过燕莎她充满希望地说一句“明天我要来燕莎购物,血洗燕莎!”意思是说狂买东西,问我“你呢?”我想了想,“我,我回家……血洗我爸。” 人家都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因为割舍不断想念才追到了今生,我想我上辈子肯定对我爸特痴迷,即便是到了今生,我爹他老人家还是那么优雅,迷人,幽默,智慧,善良……还是那么好蒙,我的良心告诉我,也就血洗他最后这一次了。
“老头老太太下午的飞机去香港,送不送?”我问高原。
“呃,”他正坐地上看一本海明威全集,听我问他,抬起头想了想,“送!”
听他这么说,我感到很高兴,高原这小子一向是有点犯怵面对我父母的,我劝过他多少回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傻女婿也迟早要暴光的,我都不怕把你带回去丢人,你怕什么呀?”他除了用同情的目光表示我在他眼中是个病人之外,基本不做什么特别的回应,反正我也习惯了。
我跟高原商量着明天中午一起请我爸妈吃饭,他倒头睡了,特塌实,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却怎么也睡不着,最近我一直这样。爬起来,把个CD机摸出来,带上耳机听音乐。
那歌很有意思,我听着里面唱到:我觉得有点累,我想我缺少安慰,我的生活如此乏味,生命像花一样枯萎,我整夜不能睡,可能是因为烟和咖啡,如果是因为没有人陪,我愿意敞开心扉……我想你说得对,寂寞使人憔悴,是寂寞使人心碎,恋爱中的女人才美,我想我做的对,我想我不会后悔,不管春风怎样吹,让我先好好爱一回…………
我是听着歌睡着的,我在歌的内容里莫名其妙地找到许多共鸣,熟睡之前我想了很多东西,已经忘了,大概就是关于我跟高原之间的吧。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先给我们家打一电话,订好了中午跟高原回家去吃饭,我知道我妈又得弄一大桌子菜,都是高原爱吃的,他们打心里特重视高原,说到底还不是看我的面子。
高原也挺正式,差点就要把去年年初参加一个新电影开机发布会的西装穿出来,把我气坏了,怀疑他脑子有问题,一共就那一套一万多块钱的好衣服还老想穿出来显摆,有本事你吃饭别往裤子上掉啊,高原一吃饭前胸和裤子上肯定掉不少菜汤,你洗都洗不掉,要不是他闪得快,我这一掌又打在他后心的位置,疼得他半天起不来了。
“初晓同志,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对革命同志动手动脚,我决定起义了。”高原闪过我的一巴掌,把那套西装放回去,接过我扔给他的牛仔裤和套头衫。
我乜斜他一眼,“小样儿吧你,就你还起义?我告儿你说吧,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要想从我这分裂出去,反正……反正这辈子是没戏了。”
“切,你个小样儿吧!”他还不服我,“我要不看着你都成老帮菜,再也捞不着我这样的优秀青年了,我早走了我!”他换裤子,两条腿特细,高原看着比我还苗条,身材好,他老损我,说我的身材是“空前绝后”。
“你别跟我叫板,我挥挥手兄弟们就站咱家门口等着灭你。”
“得了吧你,你什么兄弟们呀?你也就一个贾六兄弟。”他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的,特臭美,“诶,初晓说实话,贾六是不是喜欢你呀!”
“别逗了你,”我也套上一个红色的套头衫,我妈老教导说过年要穿红衣服,喜庆。“人家贾六兄糟蹋过的女孩可比你见过的都多,能看上我?”
高原匝了匝嘴,“难说。那天楼上刘大姐跟我说了你在他们那住院呢,我心急火燎赶到那一看,你那贾六兄弟愁眉苦脸地守着你,正拿毛巾给你擦脚呢。”说到这摇摇头,又匝了匝嘴,“我估计他不知道你患有严重的脚气。”
“真的啊?”我听了倒挺惊讶,我原以为贾六也就是为了我能常常坐他的黑车才对我表示那么热情来着,“说实话,贾六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就是没捞着多念几年书,混出来的,好象还坐过牢。”我心里盘算着,我柜子里那两条小熊猫香烟又有着落了。
“哟,哟,哟,来劲了你还?你现在可真是饥不择食了啊,把我糟蹋成这模样了到罢了,你连胡同青年你都不放过。”
我一拳头打过去,到底他这回没躲过,龇牙咧嘴半天,“走,回家!”我们俩扛着带给我父母的礼物出门了,“别告儿我妈我住院的事啊。”我想起来赶紧又嘱咐了一回,不由得想起我许多年以前曾经说过的那句“回家血洗我爸”的话竟禁不住笑了出来,高原又拿同情病人的眼光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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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哈哈哈,老太太你也忒幽默了。”我大笑着,她年轻的时候动不动就会打我的,有时候嫌打我手疼,她干脆掐我,胳膊,大腿都曾经留下过她罪恶的痕迹,直到我考上大学那天,她摸着我的头笑眯眯地跟我说“彻底长大了,妈以后也舍不得再打你了。”别说,那天我的心情特复杂,也是在那天开始我决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别看我一女孩,打从进幼儿园开始就没让我妈省过心,第一天上幼儿园我上小班,抢了大班一个小胖子的苹果被阿姨关小黑屋,一帮小朋友站小黑屋门口等着听我哭呢,我愣是自己在里头睡着了,捎带脚大小便也在里头解决了,等把我放出来,我倒没什么怨言,阿姨差点没哭出来,一见了我妈就告状“这是什么孩子呀?这是什么孩子呀?”说起来我那时候也就四五岁吧,你说你一大人跟我一孩子叫什么劲呀,临了也没逃脱我妈一顿打,她还把人家幼儿园阿姨对我的评价当成一口头语,我一惹她生气,她一边打我还一边问“这是一什么孩子呀?”那时候我就老想,问得多新鲜呀,你自己生的孩子你问我?这样的情景也持续到我上大学那天,我变得懂事而且乖巧。
“初晓,你看着你那些发小一个一个结婚生子,都什么感觉呀?”
“没什么感觉,我觉得他们都老了。”我妈正切黄瓜呢,我捏了两块放嘴里,觉得好吃,伸手想去掰半跟,老太太照我的手就是一下,“别的不说,你看张小北,老成什么样了?”
“我前天还在电视里看见他们两口子了,他爱人长得挺好。”
“人好,命不好,跟了张小北算她倒霉,闹离婚呢。”我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我就前两天看得电视里演的。”我妈强调着,“看着小北可是比那时候胖多了,那孩子翟心仁厚的,我早就说有出息。”
“哟,哟,庸俗了啊,你也就看着他现在有俩糟钱儿呗,幸亏我没跟他过一块儿去,两口子现在闹离婚呢,满城风雨的。”
“为什么呀?”
“张小北那孙子玩婚外情,找一小姘,前些天还找高原要让他小姘进高原下部戏呢,孙子忒不是东西。”
“哎,挺好一孩子……”我妈感慨着,“他父母现在身体怎么样?”
“老关心人家干嘛呀,老头身体还行,老太太前年去世了。”
刚说到这里,我爸在客厅喊我,我跑过去一看,张小北也跟那坐着呢,愣了,这家伙大过年怎么跑我们家来了。
“你怎么流窜到这了?”我问他。
“我路过,去个朋友家,忽然想起来,也好几年没见叔叔阿姨了,上来看一眼,没想到你们俩今天回家。”他看见我跟高原有点不太好意思。
我妈也从厨房跑出来,看见张小北特高兴,非留他吃饭,高原也跟着起哄,盛情难却,张小北来我们家蹭饭的阴谋又得逞了。
说起来,他有好几年没吃过我妈做的饭了,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隔三差五就来扫荡一回,剩菜剩饭他尤其爱吃,此为这,我还曾经从他一外号,叫“圣(剩)人”顾名思义,就是喜欢吃剩饭的人。
说起来,我看到这种场面心里着实有点不是滋味,说不出来为什么,但好象除了我本人,高原和我爸妈看见张小北都特高兴,仨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我也插不上嘴,干脆我自己躲进房间里翻了翻以前的旧东西。
我打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着就有写日记的习惯,慢慢一箱子日记本,我知道,自从我把这些东西扔在家里,我们家老头老太太多少遍当成毛选似的那么研读来着,还好没什么有价值的犯罪记录,我翻开其中的一本,里面除了夹着几张没用的纸条还有我跟张小北的一张合影,在北海照的,冬天,身后是白塔,我们俩穿着当时很流行的三紧式的棉夹克,我还围一条五颜六色的围巾,张小北真瘦,头发乱蓬蓬的,搂着我肩膀,足足高出我一头,鼻子尖冻得通红。我看着照片,怎么也想不出来是怎么来的,我们那时候到老是去后海,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了这张照片,算起来,七年前了吧。
“看什么呢你?”高原从身后推了我一把,照片掉到了地上,正面朝上,对着我跟高原笑。
“什么时候我跟张小北拍的这照片啊?”我拣起来,看了高原一眼,“那时候张小北巨瘦,你瞧,让他演猴子都不用化妆。”我把照片递给高原。
张小北也进来了,看见高原手里的照片,大叫起来:“这照片你还有呢,我那早不知道扔哪了。”
“我不正琢磨这是什么时候照的嘛。”
“别说,初晓,搁那时候你看着还像个女的。”高原趁机挤兑我。
“你什么眼神儿啊,我分明就是一女的!”我又问张小北:“为什么照得这相片儿啊?”
张小北仔细想了想,:“忘了,都多少年了!”
真奇怪,我跟张小北一块照相的时候并不多呀,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我妈张罗着吃饭呢,我们仨出去在桌子前坐下来,有点过年的意思了,挺喜庆,老太太一高兴,破天荒地张罗着喝两杯,我们仨一一像他们敬酒,他们也对我们都表示了良好的祝愿。席间,张小北还问起了我跟高原结婚的问题,我没出声,想听听高原怎么说,高原乜了我一眼,说“过了年吧,我们明年差不多了。”我爸妈听了这话感到很高兴,他们终于要把女儿嫁出去了,多年的夙愿即将实现,连我本人也替他们感到高兴。
张小北那天还说,到我结婚的时候他要像嫁妹妹似的在北京饭店摆几桌,也不枉吃了我们家那么多的剩饭,在场的人全笑了,我笑得最大声。
吃过了中午饭,张小北我们三个把老头老太太送到了机场,和等在那里的一小队和他们一样幸运的人们汇合之后登上了飞香港的航班,他们一走,我就开始琢磨着到高原他们家怎么好好表现。
张小北在机场高速上把车开到了一百三,他今天又喝高了。
“准备哪儿过年呀?”我问他。
“没概念。”他拿出烟来点上,又递给高原,“我自己根本就没有过年的概念,忙。”
“忙离婚呀!”我漫不经心地一问,高原猛得回头瞪了我一眼,我知道,高原是觉得我老拿离婚这事刺张小北有点不合适,高原还是比较善良的。
“怎么着哇,你还认准了你那张萌萌了?”我从倒车镜里瞟了高原一眼,他也正瞟我呢,我心想,孙子有本事别心虚呀。“你玩不转她,她面像可没李穹那么旺夫啊,不是我吓唬你,人常说外面有个耧钱的耙子,家里有个装钱的匣子,这样生活才能蒸蒸日上,你那萌萌可是一花钱的机器。”
张小北又把车提高了一点速度,快到一百四了,他问高原:“你下部戏投资预算有多少?”
“三百多万吧。”高原吸了口烟,“投资不大。”
“萌萌能行吗?”
“什么行不行的,都差不多。”高原这句其实是实话,现如今除了那些正儿八经吃过苦的老艺术家们,演艺圈里这帮人没什么大分别。
“我给你投资。”张小北后面的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高原恩了一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要不这么着得了张小北,我专门给张萌萌写一本子,就写你们的故事,她就演她自己得了,连感觉都不用找。”我觉得刺一下刺一下让张小北有点尴尬的感觉特好玩。
“扯淡!”张小北黑着脸吐出两个字。
“我说小北兄,还你有高原,我告诉你们一个原则,男人啊可以玩女人,但别对女人动真情,除非你想娶老婆,这是游戏规则。”这半天了,我总算说了句正经话,说完了,他们俩人都不说话了,我知道他们那是在思考呢。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刺猬带着锋芒毕露的硬刺,却不懂得如何隐藏,只能伤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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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我把这意思跟高原说了,高原想了想说:“你要敢给卖了,估计我妈会跟你拼命的。”我这人一向爱财,但更惜命,从此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总想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找了个懂行的朋友看了看,那小子特惊讶,恨不得用眼光把这镯子看他们家去,少说,这镯子也值三十多万呢,三十万呀,半套商品房,我着实带在手腕子上美了几天,就是有点沉。
那天我把镯子摘下来放茶几上打扫房间卫生,累了坐地上抽根烟,习惯性的伸手从茶几上划拉烟灰缸,结果……烟灰缸没划拉着,把我的半套商品房给划拉碎了,我连个响声都没怎么听清楚,它就碎了,真像在做梦。还好高原不在家,我偷偷把碎片找个手绢包了起来,塞衣柜最底层了,刚鼓捣完,高原就回来了,跟他几个同学一起,有一个是高原的付导演。
这帮人一来家里就算翻天了,我跟他们打过一个招呼之后就找个辙躲出去了,我约了一个演员的太太一起出去喝咖啡,具体地说,是演员的前妻,前天刚办完的离婚手续,特低调,京城的娱乐记者们盯了他们有小半年了,都没捞着抢这新闻,趁着小报记者们都回家过年的功夫,俩人把手续悄悄办完了。
“怎么样,哪儿过得年呀?”我问她。
“还在我们家,我一个人过的,他有演出。”叹了口气,“哎,这么些年了,恢复了单身才发现,我这单身的日子跟不单身也没什么分别,前几年跟着他也是一个人过来的。”
我想安慰她几句来着,一看这意思我歇了吧。
这姐妹儿特神,整天开着她的宝马满北京转悠着吃喝玩乐,过得跟散仙似的。
“哎,一会去燕莎逛逛?”她提议到。
“你呀,别老去那种宰人不见血的地方。”我跟她算是熟悉的朋友,自然说实话,燕莎商城那种地方根本就不是给人民开的,一个盛水果的玻璃盘子卖到六百多,稍微看上眼点的东西就成千上万的,反正我是觉得那是一专门给腐败分子洗钱的地方,不合适像我这种中产阶级,偶尔也去,买点小东西,回家以后还心疼老半天,而且,这种心疼钱的感觉你还不能逮谁跟谁说,别人眼里好歹我也算有俩糟钱的,说了怕被人笑话,做人真他妈累。“一会我带你去新街口转转,那好些小店,专门卖出口转内销的衣服,质量绝对好,我给高原买的POLO和NICK没一个真的,全来自那边不知名的小店,谁看得出来呀!”
说起这些我就很得意,我花三十块钱给高原买的BOSS的衬衣,拿回家他也当两千多的穿着那么美,一边美还一个劲地怪我瞎花钱,本来那天我一口气买了五件呢,看他那么说我没敢一次都拿出来,分了三回拿给他,傻小子心里也没个数,那回跟朋友一起从燕莎往凯宾斯基饭店走,路过通道里那家非常有名的钻石店,高原想起我给他买那五件BOSS,当场掏出信用卡,刷出五千多给我买了一个戒指当生日礼物,我从他那占的便宜多了去了,自己都不好意思一一赘述。
“诶,初晓,我有个特不好意思的事跟你说。”她比我大十岁,显年轻,看起来跟我年龄差不多。
“说,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忘了交待了,她名字叫杨小美,圈里知道她的都叫她小B,B是Beautiful的第一个字母,她老公以前叫她老B,因为他说字母B有两个高峰,象征着她的两个大咪咪。我以前曾经想过让高原叫我小C,我想混水摸鱼,没准别人还能以为我是C CUP呢,高原不干,他说不能欺骗人民,因为我内衣的SIZE是A,他坚持用“空前绝后”形容我,偶尔,他也会说我是一投错了胎的洗衣板,我已经麻木了,任凭他这种不懂得什么是骨感的农民侮辱我的空前绝后的美。
小B凑近我的耳朵,压低了声音问我:“知道哪能弄到那种药吗?”
我以为她要毒品,吓了一大跳,“你不会也染上瘾了吧。”圈儿里许多人在吸毒,类似摇头丸那种东西更是平常得跟感冒药似的,他们管这叫HIGH丸。
她白了我一眼,“哪能啊?我是说那种药,就是帮助人提高情趣的。”
“春药啊?”我得确定一下,声音就比她用气声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她赶紧打了我一下,又向周围看了看,“你吆喝什么?”确定没人听见我的那声吆喝之后,才又接着用气声问到:“有地方弄吗?你们年轻人肯定知道。”
“你也知道我是年轻人啊?我跟高原用不着。”我这回也用气声回答她,“我们……我们……我们自身生产的那点激素已经足够了。” 我还真差点找不着合适的词儿。“看不出来呀小B同学,你还干这种坏事,要不我给你动点伟哥吧,进口的,我有一大学同学那就有,现成的。”
“少跟我贫啊,谁不知道你们如狼似虎的年纪呀,我是说,知不知道哪能弄到。”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翻,目光在她的大咪咪上打了好几个转儿,“好象你也用不着吧。”我想我当时的表情足够下流。
“你甭管,我就问你有没有地方弄。”
我想了想,估计奔奔那肯定有这种东西,上回她来我家拿和服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好象是她手底下一个小鸡头跟她诉苦,说搞不定一个什么人,似乎毕生的修炼都拿出来了,那个男人就是坐怀不乱,问奔奔应该怎么办,奔奔当时说:“操,丫不是阳痿就是一太监,连你都搞不定别人根本没戏,只能给他点化学反应了……”她挂了那电话以后拿了衣服就匆匆忙忙走了,我估计她说的那个化学反应肯定就是小B想找的东西。
我问小B,:“我认识一个朋友好象有,不过我确定,我给你问问吧,你干嘛呀?你……你……谁要这个呀。”我觉得特奇怪,感觉这些东西都跟犯罪联系在一起,我这个守法的大良民说起这些东西总会莫名其妙地紧张。
“你现在打电话问呀,你就甭管我干嘛了,反正有用。”她好象马上就想尝试似的。
我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再多问,拿起电话拨了奔奔的号码,下午四点多,我估计她该起床了,结果她一接电话还是睡意朦胧的感觉,我问她那天在我家说起的那个让人产生化学反应的药她有没有,她好象忘了,一个劲地追问我什么化学反应,我坐在咖啡店里,又不好说明白,只一个劲地提醒她拿和服那天她电话里说过的,这丫头就是想不起来,要不说烂泥糊不上墙呢,这种烂人也让人没法夸,就是想不起来什么化学反应,我只好压低了声音特直白地跟她说:“就是春药,有吗?”我以为她会哈哈大笑一阵取笑我呢,丫还是继续迷糊着,嘴里嘟囔着:“哦,你早说呀,有,你要多少上我这来拿就是了,我再睡会儿,你什么时候来拿再打电话吧。”没等我说话就把电话挂了,我心想要是全北京的服务行业都像奔奔这样,具有急我们人民之所急,想我们人民之所想,用夏天的大太阳一般火热的态度对待我们人民提出的每一个要求,那该有多好啊。那些银行呀,邮局也,火车站呀,又是什么窗口又是什么标兵的,真叫人不敢恭维,还是性产业工人对待人民感情最真挚。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感觉。
我跟小B又坐了一会儿,六点多钟,我估计奔奔那斯已经沐浴更衣完毕准备出来活动的时候给她打了一电话,电话里奔奔说她一会要接待一个日本客人,好象是一个什么“猪市会社”社长的公子,我听她叨咕了一句没听太清楚,似乎是索尼还是厦普来着,没听清楚,反正挺忙的,我让她说个地方,我跟小B过去找她,她说她一会去远方饭店,我们约好了7点在远方饭店的大堂见面。放下电话,我又是一阵感慨,妈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奔奔也开始为国家挣外汇了,还是皇军的硬通货,说皇军有点不太合适,似乎“日军”更贴切。
7点,我们准时赶到了远方饭店,大堂里灯火通明的,奔奔穿着我送给她的和服坐在一个角落的沙发上抽烟。我见了她一身日本艺妓的打扮硬着头皮夸了她两句,她显得时分欢喜。
“东西呢?”
奔奔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白色的,“呐,拿去,正负极!”听听,这罪恶的东西连名字都叫得就这么邪恶,正负极。
我挺好奇地从里面倒出来一颗,白色的小药片,好象我常用来治疗失眠的安定,我拿着小药片,对着灯光看了半天,问奔奔“有那么神吗?跟我平常吃的安定差不多呀。”小B也拿出来一片,自己跟那研究。
“差不多?!差远了。”奔奔有点不大高兴,严重抗议我对这种小药片的怀疑,“等着,我让你看看。”她朝对面的一个女孩招手,让她拿来一罐可口可乐,特神秘地看了我一眼,“看着啊。”我跟小B都不约而同的张大了眼睛屏息凝视她的举动。奔奔打开可乐,拿着小药片在我面前晃了晃,“看好了。”她把小药片迅速地扔进可乐里,又迅速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几乎是在她放进去的同时,一声巨大的响声,可乐罐好象发生了一次小小的爆炸,里面的液体全洒了出来。
面对我跟小B惊讶的表情,奔奔颇得意,“看见了吧,看见了没有?知道厉害了吧。”
我半天说不出话来,小B也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
“管保你好使,我告儿实话吧初晓,这些都是进口的,跟白粉一个价位,目前,全中国也就北京刚有。”
“你哪弄的?”我这人特爱刨根问底。
奔奔从座位上站起身,整了整衣服,特神秘地对我笑,“我?我有什么东西弄不来呀,嘿嘿,我除了原装的童贞,什么都能弄来!”
我操,奔奔这个大文盲外带大流氓居然还知道童贞这么文雅的措辞,不过我听着还是很别扭,我宁愿她说处女膜。
“好啦,今天先不陪你聊了,我的日本客人还等着我呢!白。”她今天有点反常,老从嘴里往外蹦那么官方的外交用语,我非常非常的不习惯。
“诶,等等。”小B把奔奔叫住,“我给你钱吧。”说得特真诚,一边说一边掏钱包。
“得了吧姐姐。”奔奔习惯性地白了小B一眼,“当我给你的见面礼了,以后你要有什么好生意照顾你妹子我点就行了。”
“这……我还是给你钱吧,挺贵的东西。”小B这家伙一向就这样,也是仗着自己有俩糟钱。
奔奔极其不耐烦,“行行行,五百块钱一片,那一瓶十片,给你打一八折,你给四千。”
我扭头又看小B,她脸上写满了尴尬,“没带那么多现金。”她冲我说的,我看得出来,奔奔是成心叫她难堪的,这丫头就这样,谁要不顺着她的意思,她就得绊谁一跟头。
“行了,什么钱不钱的,奔奔都说送给你了,拿着就行了。”我又打了个圆场,又对奔奔说到“您赶紧忙您的去,回头再耽误您跟日军谈判。”
奔奔听了我的话,对着我坏笑了一下,嘴里又嘟囔了一句:“什么他妈日军啊,早改自慰队了。我操!”说完就扬长而去了,我本来想告诉她一句文雅一点,有很能表达她双腿之间愤怒的话来着,没捞着机会,她实在是太忙了。
哎,要说也是没办法,今天在奔奔这又验证了一次真理,“金钱不是万能的”,要没有那些要钱不要命的三孙子们把“正负极”从国外弄到中国来,小B就算有得是MONEY又能怎么样呢?想到这些,我忍不住在心里由衷地骂到“我干!”,这本来是我想告诉奔奔的那句台湾宝岛上的新新人类之中风靡地表达“我操”这个意思的另一种说法,我想奔奔一定会喜欢这种含蓄的表达方式的,她今天表现得格外优雅,大约不会在她的日本客人面前丢我们中国妇女的脸面。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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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我对性产业工作者的认识还只是局限在表面,特肤浅,为了能把我那几集编得更深刻一些,我向奔奔同志提出申请,想到她们那体验体验生活,我没敢告诉高原,主要考虑到全国人民的利益,万一他没扛住卧倒在病榻上,我们人民又少看一部文艺作品,尽管我目前还不知道高原同志将折腾出的那部新戏是个什么爷爷奶奶样。
奔奔还算照顾我,每天上下班都坐贾六开的班车,我的角色有点像奔奔的秘书,协助她的工作,说白了就是她一小跟班。通过与奔奔一起工作的这些日子,我逐渐地认识到了,这是一个组织性和纪律性都很强的行业,奔奔的工作胆子很重,压力也很大,我很努力的工作,希望帮她分担一些困难,比如说一次又一次地找关系把不幸被捕的同志从局子里往外捞,这些都是我力所能及的,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机会做业务工作。
几次,我跟奔奔强烈要求深入到业务第一线,都被奔奔严词拒绝了,我想,她主要是怕我把她的客户都搞砸了。
如今,我的作息时间严格按照美国人民的作息,北京时间早上八点睡觉,下午六点起床,化妆,穿上我们行业的职业装,跟着奔奔出入北京各大酒店以及酒吧,夜总会等色情场所。
那天路过唐人街,一眼看见李穹跟另外几个半老徐娘站在拐角跟一个年轻的少爷谈着什么,当时我正坐在贾六的班车上,我跟贾六说:“李穹这会跟这干嘛呢!”
贾六把车速放慢,看了一眼,“我早跟你说过她来找鸭子,你不信,这点儿,在唐人街,除了找鸭子还能干嘛?”
“瞎说吧你。”
“我常在这看见她,还有她旁边那女的。”
“你停车,我下去问问她。”我叫贾六把车靠边停下,直接奔李穹就过去了,“李穹,这干嘛呐?”算起来,我得有两个月没见过她了,离婚的事也没听她再提起过。
“你怎么在这啊?”她一看见我就有点紧张,“没……没事,看见个朋友,聊两句。”
我一看她的朋友,小伙子也就二十四五岁,长得很秀气,属于奶油那一类。
我刚要再跟李穹聊两句,奔奔的电话打来了,我好不容易争取到了一次做业务工作的机会,她把我发配到怀柔的一个渡假村,客人还等着呢,我赶紧跟李穹告别,赶往怀柔某客房。
以前我老跟高原的几个朋友一起到怀柔吃红鳟,偶尔也附庸风雅去爬爬慕田峪长城,说实话,那里是个嫖娼的好地方,警察一般找不着。
坦白说我很紧张,虽然奔奔跟我说那里到处都有我们的人,我多少还是有点担心要是赶上一超级色狼,我也是凶多吉少,实际上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既然要深入体验一把生活,我豁出去深入到底了,反正我现在也知道,高原已经和张萌萌深入过了。
车停在别墅的门外,我嘱咐贾六:“你回去吧,开车慢点儿。”
“妹子,你真……你真要破罐子破摔……不,你看我这什么破嘴呀,我是说……你想明白了?”贾六比我还紧张,说话有点哆嗦。
“没事,顶多也就是被色狼强暴了,嘿嘿,为了人民嘛。”我故做轻松跟贾六贫,“六哥,回头高原要知道了你得给我做个证啊,我这是为了人民才做的鸡。”
贾六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抓着我胳膊使劲往车里拉,“走了妹子,咱回去了,丫奔奔真操蛋!”
“别嘁呀,来都来了。”我又坐回车里,给贾六做思想工作,捎带脚抽根烟,“放心放心,没事,不就是挣小费嘛,你不是常常教导我吗,‘下岗妹,别流泪,挺身走进夜总会,傍大款,挣小费,不给国家添累赘’”这几乎成了贾六教导堕落女青年的语录了,我接着说到,“再说,人奔奔说了,我挣的钱她一分提成不要,回头咱拿着小费喝酒去。”
贾六特郁闷地瞧我一眼,“妹子我跟你说,你跟奔奔手底下这帮人没方儿比,人家随时都有勇气脱光衣服跟人……那什么,连三角裤都不穿,……你行吗?……你别误会啊,我这意思是说……你肯定不行就是了,咱还是回去吧。”说着就发动他的破夏立。
我烟也抽完了,赶紧把车门打开跳了下去,“开什么玩笑!走你的行了,放心!”我关上车门给贾六敬了一美国式的军礼,转身往别墅里走。
“哎,初晓,初晓!”贾六又把车停住招呼我,“有事打电话啊,随时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行了,行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点儿。”我叫贾六忽悠得很紧张,忽然有一种撂挑子不干的冲动,又一想,来都来了,我干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当婊子没人立牌坊!我想好了,将来我要做了古,请人写个墓志铭,告诉后人们:这里不止留下了高原一个人的痕迹。干!真豪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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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六急得直跳高,“你快说啊,怎么样,这孙子怎么折腾你了。”没文化就是不行,这种事哪能问得那么直接呢!
我笑眯眯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来,在贾六面前晃了晃,“SEE!今天晚上谭鱼头,我请客,现在你先受累把我送回家。”
贾六就不说话了,黑着脸发动了那破车,往回开,他一路上就没消停,一个劲儿的跟我打听昨晚的情况,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哼哼唧唧说的什么话连我自己都听不清,别说他了。
从怀柔开我市里,一个半小时,做了一梦,梦见桌子上自己面前摆了一大堆钱,巴巴地数了一路,好梦,好梦啊,挣钱的感觉真好。
到了我家楼下,贾六还问呢,“你还没说呢,妹子,到底怎么样啊?”
我闭着眼睛跟他说“晚上吃饭再跟你说,我这会……”一转身险些撞墙上,“我这会困着呢,腰酸背疼的。晚上我给你打电话。”说完了我就回家睡觉去了,我实在是太累了,很累,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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